凡煙小說

第15章 救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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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值炎夏,空氣燥熱不堪,王府雖然種了許多大樹,卻還是難以阻擋一陣接一陣的熱浪。

龍騰地處南方,除了熱,還帶著一股難耐的潮意,雲天在院裏乘了一陣涼就渾身冒汗,忙不疊叫下人送來一桶冰涼的井水,三下五除二脫得精光,“撲通”往進一跳,這才覺得渾身都舒爽了。

他愜意地泡在桶裏,忽然想吃點爽口的東西。

於是雲天等身上涼快了,便穿上衣服,向王府的花園走去。

這花園約占了王府五分之一的面積,正中心是一個蓮湖。湖裏的蓮藕已經成熟了,雲天的目標正是它們。

他挽起褲腿,將外袍下擺別在腰間,小心地摸進水中,向荷葉下方探去。

等雲天摸了幾根蓮藕後,終於心滿意足地直起腰,結果他一擡頭,赫然看到對面的涼亭裏有位俊朗公子正以微妙的眼神打量著自己。

雲天表面平靜,內心無比淩亂地咆哮:為什麽我每次狀態猥瑣的時候都被人看在眼裏?!而且每次看我的人都是美男!為什麽?!

他胸中悲憤,故作淡定地抱著蓮藕返回,這時那男人卻出聲喚道:“公子請留步!”

這周圍沒有別人,雲天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他在叫自己,於是瀟灑地回頭:“公子,在下只是王府一名炊事小廝,若公子有什麽需要,請沿花園大門出去,右拐,找張總管。”

那青衣公子搖了搖掛著美玉的名貴折扇,忍俊不禁道:“……嫂子真愛說笑。”

雲天:“……”

趙海傾到來時,就見自己的夫人身上沾著泥巴,懷中抱著蓮藕,跟自己的弟弟大眼瞪小眼。

熙王對雲天做了個揖,又對趙海傾笑道:“三哥,別來無恙?”

雲天努力忽略趙海傾玩味的眼神,一臉正直地說:“我先去拌涼菜。”

趙海傾點頭:“嗯,拌好了記得送一份過來。”

“……”

──你娘的,還真把老子當炊事小廝使了!

雲天憤憤地走後,熙王從懷中摸出一個冊子,不動聲色地放在趙海傾面前。

“事無巨細全在上頭了……三哥可以好好研究研究。”

趙海傾翻開來看了看,面露讚許:“這範紅依雖然身為女子,手段卻不是一般的高明。”

“的確,像她這樣聰明的女人,絕對夠資格站在三哥身邊啊,”熙王意味深長地說,“三哥回來以後,一次都沒去看過她,想必紅依也很寂寞。”

趙海傾對範紅依只是單純欣賞,並無男女之情,因此聞言只是微笑搖頭,並未表態。

熙王趙華曜在兄弟中排行老五,比國君趙軒煜只小半歲。他自小無心文武,卻唯獨對經商感興趣。趙華耀在朝中從不出風頭,可以說是個默默無聞的皇子,然而這些年在他的暗地經營下,京中幾乎已有將近三成的產業都落在他掌控中,更別提外地那些大大小小不計其數的地皮車馬人口。趙華耀如今年紀輕輕,卻已是天下數一數二的大富豪。

他見趙海傾對範紅依態度淡漠,便轉了話題道:“陛下最近有什麽動靜?”

“赤州鬧糧荒,陛下命本王護送周大人押糧,以緩災情,大約再過三日便要出發。”

“三日?那豈不是緊迫得很,我剛從雲州回來,還沒來得及招待招待三哥,怎麽這就要走了?”

“無妨,像這樣喝喝小酒反而更自在。”

“不成不成,那豈不是顯得我這做弟弟的很不懂事?這樣吧,今晚我在碧海祥瑞樓定個位子,再將馨茹、蓮月兩位姑娘請來,讓三哥好好舒暢舒暢。”

趙華耀玩味而風流地搖了搖扇子,眼中帶著男人都懂的促狹之意。

趙海傾畢竟才二十多歲,正是血氣方剛的青年,自然不願拒絕這等溫香軟玉。於是他頷首答應,愉悅地與五弟碰杯飲酒。

不多時雲天端著一盤熗藕片返回,見趙海傾和他弟弟談笑風生,自己卻像個小奴隸似地伺候他們,不由心頭火起,“啪”地一聲將碟子擱在桌上,皮笑肉不笑道:“二位慢用。”

趙海傾擡眼看了看他,完全無視他發脾氣的舉動,趙華耀倒是十分客氣地對雲天道了謝,並發出邀請:“嫂子也一起用些酒菜吧?”

“也好,這酒聞著還挺香。”雲天毫不“矜持”地坐下來,只不過他並沒坐在趙海傾旁邊,而是挨著趙華耀落座,這倒讓二人十分意外。

熙王一瞧這兩位之間的氣氛就知道他們感情淡薄。也對,寧王是個英雄,自古紅顏配英雄,這個白癡似的毛頭小孩又怎麽會引起三哥的註意?

可等到趙華耀夾起雲天做的熗藕片送進嘴裏時,卻登時將剛才的想法收回去了。

──這藕,酸香辛辣,後味甘甜,清脆爽口,竟比他吃過的許多精致小菜都要美味許多!

這下子就連趙海傾也意外地看向雲天,“愛妃還懂廚藝?”

“大餐我做不了,家常菜不成問題。”雲天是個斷袖,壓根沒想過娶個媳婦給自己洗衣做飯,因此許多事情都是親自上陣,時間一長倒練就一手還說得過去的廚藝。

趙華耀又驚喜地吃了幾口,讚道:“想不到用辣椒熗藕,能做出這種味道。三嫂,若是方便的話,可否將這道菜的做法寫下來,贈予我一份?”他的酒樓正好缺幾道新鮮的清涼小菜。

雲天本以為他們只是出於客氣才會誇獎兩句,可看趙華耀的態度,卻像是真的稀罕這普普通通的熗藕片,他腦中靈光一現,一個主意便計上心頭。

雲天悠然道:“俗話說吃人嘴軟拿人手軟,你已經吃了我的菜,我不忍心讓你再手軟了,這樣吧,菜譜我二十兩銀子賣給你,如何?”

趙華耀微微愕然,趙海傾瞇起眸子責道:“胡鬧,哪有跟自家人要銀兩的道理,本王平日虧待你了不成?”

雲天據理力爭:“親兄弟還明算賬呢,何況我只要二十兩,你們的褲衩都不止這個數吧?”

“哈哈哈哈!”趙華耀擺了擺手,“三嫂真是性情中人,我覺得這個主意甚妙,無功不受祿,我也不能白拿三嫂的東西──來,這是二十兩紋銀,請三嫂收好。”

趙海傾實在拿自己這個王妃無可奈何,只得嘆氣搖頭。

太陽過了午時便沒那麽烈了,雲天換了一身輕薄衣衫,揣著銀子出了門。

──當然,負責護衛工作的人依舊是閆四。

二人來到京中有名的食街。當地素來流傳著這麽一句話:要是想吃高檔,就去碧海祥瑞樓,要是想吃味道,還就只能到這萬華食街來。

食街處處遍布著風格各異的酒樓茶館,連街邊也滿滿當當站著許多小販,噴香的包子餛飩、肉餡油餅,還有精致可口的蜂蜜麻糖豆沙糕,更別提那紅燒肘子荷香雞,雲天一路走一路聞,各種味道刺激得他口水泛濫。不過他今天可不是來吃,而是來實地考察。

閆四疑惑道:“公子可是要尋那‘火鍋’?屬下自小在龍騰長大,確實沒聽說過這等吃食……”

雲天搖搖頭:“既然別人沒有,我們為何不自己開一間火鍋店?那玩意又不難做。”

──事情的起因是這樣的。

前兩日雲天想吃火鍋,便叫明書去吩咐膳房,可他沒想到偌大一個王府,竟沒人聽說過“火鍋”是什麽玩意,甚至有人以為王妃想不開了要拿鍋當食物,著實令雲天哭笑不得。

不過雖然他沒吃到火鍋,但從這裏發現了商機──感謝我吧龍騰的子民們,汝等要有口福啦!

閆四見他笑得兩排大牙都露出來了,忍不住道:“公子,形象,形象……”

“哦?!……嗯,咳咳,對,註意形象。”雲天回過神,連忙整理衣冠,又恢覆了翩翩少年的模樣向前走去。

兩人剛走了沒幾步,前方冷不丁響起一聲大吼,接著就見一個瘦小人影從一間酒樓跌跌撞撞地摔了出來,像狗似地匍匐在地上不住喘息。

一道粗獷的聲音帶著怒氣從樓裏傳出:“滾!別到老子這兒添晦氣!”

雲天最看不慣這種恃強淩弱虐待兒童的事,當下沖上前去喝道:“你憑什麽打他?!”

那酒樓門口立著個虎背熊腰的大漢,氣呼呼地指著那小男孩反駁道:“你哪個眼睛看到老子打他?!是他自己長得瘦,風一吹就倒,和老子有屁幹系?!”

雲天蹲在小男孩旁邊,見他身上沒有明顯傷勢,才稍微放下心來,“他瘦你就更不能打了,打出人命你擔得起?”

“呸!這小兔崽子有娘生沒爹養,拿一本亂七八糟的書說是絕世菜譜,當老子眼睛瞎的麽!瞧你那臟了吧唧的模樣,客人見了你就倒胃口,老子還要不要做生意!”他說著將手中揉捏得不成形狀的書朝雲天二人摔了過來,閆四眼疾手快地淩空一把抓住那書,冷冷地向那大漢掃去一眼。

大漢見雲天衣著不凡,護衛身手又好,心想別是哪位大人家的公子被自己撞上了,於是忙道:“公子莫理這小瘋子,本店的鹵牛肉香得很,吃過的都是回頭客!公子不嫌棄的話就請裏邊兒坐,咱挑塊上好的肉招待您!”

雲天還記掛著懷裏這個面黃肌瘦的小孩,便冷著臉擺了擺手,“閆四,你帶他找間醫館看看。”

那小孩原本還有些神志不清,閆四一將他抱起來,他竟驟然睜開眼睛,惶恐地大叫:“放我下來!放我下來!”

閆四怕摔著他,連忙穩妥地將他擱在地上。小男孩腳一沾地就連滾帶爬地撲向那滿是褶皺的舊書,像護著心肝寶貝一樣把它緊緊抱在懷中,渾身瑟縮。

雲天嘆了一聲,“書是身外之物,哪能比命重要?聽話,哥帶你去看病。”

“不,我不看病……”小男孩囁嚅著搖頭,勉強站起來走了兩步,動作一跛一跛的,似乎瘸了一只腳。

雲天趕緊拉住他,“你都拐成這樣了,還不去治一下?想當一輩子瘸子啊?”

小男孩還是搖頭:“不看病……沒有銀子……”

雲天啞然失笑:“你就是擔心這個?放心,你的醫藥費我包了!”說著瀟灑地一揮手,“──閆四,扛起來帶走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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